Monday, November 14, 2011

论法律(8)


社会主义者想要独裁权力
而且,他们声称人除了作为原料什么都不是。他们不能决定他们自身的发展;他们没有这种能力。根据圣—鞠斯特的观点,只有立法者才有能力做这件事情。人们只能成为立法者想要让他们所成为的那样。根据罗伯斯比尔——一个亦步亦趋的模仿卢梭的人——的观点,立法者从规定已经建立的国家的目标开始。这个目标一旦确定,政府便只需引导国家肉体和道德力量趋向那个目标了。同时,国家的居民所能做的就是完全被动的去接受。根据Billaud-Varennes1756 – 1819,法国革命期间的名人)的教导:人们不应当有立法者承认之外的偏见,情感和欲望。他甚至说一个人坚定不移的艰苦朴素是共和国的基础。
在前述被宣称的罪恶达到通常的统治程序无法矫正的程度的情况下(L164),马布利推荐使用独裁权力来提升美德,他说:“那么就诉诸短期的特别法庭,授予它相当大的权力。这些公民的想象力需要予以沉重的打击。”这种学说没有被他们忘记。让我们来听听罗伯斯比尔:
共和制政府的原则是美德,而建立美德所必需的手段是恐怖。在我们国家我们期望将自私替换为道德,将荣誉替换为诚实,将习俗替换为原则,将礼仪替换为责任,将流行的暴政替换为理性的帝国,将对贫困的蔑视替换为对罪恶的蔑视,将粗鲁傲慢替换为自豪,将空虚替换为灵魂的高尚,将对金钱的热衷替换为对荣誉的热衷,将好友替换为好人,将阴谋诡计替换为功劳,将个人的小聪明替换为非凡才智,将点点闪光替换为真理,将对享乐的厌倦替换为对幸福的迷恋,将绝大多数人的渺小替换为一个人的伟大,将一国温厚的,无足轻重的,堕落的人替换为一国慷慨的,强大的,幸福的人;总而言之,我们渴望将一个君主国所有的罪恶和荒谬替换为一个共和国所拥有的一切美德和奇迹。

独裁者的傲慢
在此,罗伯斯比尔将自己置于其余人类之上多高的位置啊!且请注意他说话的傲慢(埃德蒙·伯克对见过一面的卢梭的印象同样如此。[译注])。他不能满足于为人类精神的巨大苏醒而祈祷。他也不是期待通过一个良好秩序的政府来获得这样的结果。不,他自己要重造人类,并且是通过恐怖的手段。
这一大段散发着恶臭和自相矛盾的表述摘自罗伯斯比尔的一次演讲,当时他的目的是解释“应当引导革命政府的道德原则”。注意罗伯斯比尔要求独裁权力的目的不仅仅是击退外敌入侵或者镇压国内的反对团体。而是,他渴望独裁权力以便他可以使用恐怖来强制整个国家服从他自己的道德原则。他说这样的法案仅仅是新宪法诞生之前的一种暂时性措施。但是实际上,他渴望的不过是使用恐怖来消灭法兰西的自私,荣誉,习俗,礼仪,流行,空虚,热衷金钱,良好的友谊,密谋,个人的聪明,个体的感觉和贫困罢了。在他,罗伯斯比尔,没有实现这些奇迹——像他如此理直气壮的称呼的那些——之前,他会允许让真正的法律来统治吗?

通往暴政的间接途径
然而,通常,这些先生们——这些改革家,立法者,以及公共事务的作家——并不期望对人类强加直接的暴政。Oh,不是的,对于这种直接的行为,他们显得非常温和和慈善。而是,他们走的是另一种途径,他们转向使用法律来实行暴政,专制和全能。他们仅仅渴望去制定法律。
为了说明这种奇异的观念在法国的流行,我不仅需要复制马布利,雷纳尔,卢梭和Fenelon的全部著作——再加上人们对博雪(Bossuet 1627 – 1704,法国主教和神学家)和孟德斯鸠长长的摘录——而且还包括议会的全部会议纪录。我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我仅仅建议读者去参考这些东西。

拿破仑想要被动的人类
于是毫不奇怪的,这同样的观念对拿破仑(17691821)充满了巨大的吸引力。他狂热的接受它,精力充沛的利用它。像一个化学师一样,拿破仑将整个欧洲都视为他试验的材料。不过没过多久,这些材料便开始反抗他。
在圣—赫丽娜(南大西洋的一个岛屿),拿破仑——幻想完全破灭之后——看起来似乎意识到了人类的主动性。认识到这一点之后,他对自由的敌意减少了。虽然如此,这并没有阻止他这样教导他的儿子:“统治就是增加和传播道德,教育和幸福。”
现在,几乎没有必要再来引用Morelly(莫利, 1717—?,法国作家),Babeuf(巴贝夫,17601797,在1797年被送上断头台),Owen(欧文, 17711858),Saint-Simon(圣西门,17601825),Fourier(傅立叶,17681830)这些人的观点了。然而,这里有少量Louis Blanc(路易斯·勃朗,18111882)关于劳动组织的著作的摘录:“在我们的计划中,社会从权力那里接受动力。”
现在来考虑一下:这种动力背后的推动力是由路易斯·勃朗的计划来提供的;他的计划强制对社会实施;这里谈及的社会是人类。这样人类便是从路易斯·勃朗那里接受推动力。
现在有人会说人们可以自由的接受或拒绝这种计划。不可否认,人们能够自由的接受或拒绝他们所希望的任何人的建议。但是这不是路易斯·勃朗先生所理解的方式。他期望他的计划能够合法化,从而可以通过法律的力量强制驱使人们:
在我们的计划中,国家只须通过劳动法律(没有别的?),依靠这种法律,工业进步能够且必定会完全自由的进行。国家仅仅将社会置于一个斜面上(这是全部?)。然后社会便能依靠事物自身的力量,依靠已经建立的机器的自然运作沿斜面一直滑下去。
但是路易斯·勃朗所指出的这种斜面是什么呢?它没有通往深渊吗?(不,它通往幸福。)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为什么不是由社会自己的选择而走向那里?(因为社会并不知道它到底想要什么;它必须被驱使。)用什么来驱使社会?(权力。)谁来提供这种权力的驱动力?(来由,这台机器的发明者——在这个例子中,是路易斯·勃朗先生。)

社会主义的恶性循环
我们将永远逃不出这个循环:被动人类的观念,以及法律的强制力被一个伟人用来驱使整个国家的人。
一旦社会被置于这样的斜面上,它还能享有某种自由吗?(当然。)那么什么是自由,路易斯·勃朗先生?
自由不仅是一种得到承认的权利;而且是一种得到承认的权力,在正义的统治和法律的保护之下,个人可以使用和发展他的能力。
这并不是毫无意义的区分;这种区别的意义是深远的,它的结果是难以估量的。因为一旦赞同一个人,要获得真正的自由,必须有权力去使用和发展他的能力,那么,必然的每个人都可以向社会要求这样的教育以允许他去自我发展。而且,每个人都可以向社会要求生产工具,若没有生产工具人类的主动性就得不到充分的发挥。现在,社会通过什么样的行为可以给予每个人必要的教育和必要的生产工具,如果不是通过国家行为的话?
所以,再者,自由是一种权力。这种权力包括什么呢?(包括接受教育和得到生产工具。)谁将给予教育和生产工具?(社会,它应当将这二者给予每个人。)社会通过什么样的行为将生产工具给予那些原本并不拥有它们的人?(来由,通过国家行为。)而国家会从谁那里拿走这些东西呢?
这个问题让读者来回答。同时提醒读者注意这将引导我们通向哪里。

民主党派的学说
我们这个时代的奇怪现象——可能会让我们的后代吃惊不已——就是基于以下三个假设的学说:人类完全的惰性,法律的全能,以及立法者的一贯正确。这三种观念形成了那些声称自己拥有完全民主精神的人的某种神圣的符号。
这种学说的鼓吹者也宣称是“社会的”。当他们“民主的”时候,他们对人类给予了无限的信赖。但是当他们“社会的”时候,他们又将人类视为比泥巴好不了多少的东西。让我更详细的来审查这种反差。
当讨论政治权利的时候,民主人士的态度是什么?当要选择立法者的时候,他是如何来看待公民的?Ah,他们声称人有一种本能的智慧;这些人被赐予了最好的洞察力;他们的意志总是对的;大家都不会犯错;投票不能太普遍。
在投票的时候,显然的,投票者并不需要对他的智慧做任何保证。他的意志和明智选择的能力得到承认。人们会犯错吗?我们不是生活在启蒙时代吗?什么!人们一直要用拴狗的绳子控制吗?通过这么巨大的努力和牺牲他们还不能赢得他们的权利?他们对他们的聪明才智还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明吗?他们不是成年人吗?他们没有能力自行判断吗?他们不知道什么对他们最好?有没有这样一个阶层或一个人,他是如此的显眼,可以将自己置于人类之上,代表他们做出判断并执行?不,不,人是且应当是自由的。他们想要管理他们自己的事情,并且他们应当这样做。
但是,当立法者最终选出来的时候——ah! 实际上他说话的语调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人们将回到被动,惰性和无意识的状态;立法者进入全能状态。于是他所要做的便是去启动,去引导,去驱使,去组织。人类所要做的仅仅是服从;独裁的时刻便开始了。我们现在来看看这种毁灭性的观念:在选举的时候,人们是那么的聪明,那么的道德,那么的完美,而现在,他们却没有任何的倾向了;或者如果有的话,他们只有堕落的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