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September 15, 2012

自然法与授权法理论



自然法(natural law)与授权法(positive law)都是洛克在《论世俗政府》中使用过的概念,然而,洛克都没有特别针对这两个概念进行过更详细更系统的解释,而且,洛克似乎并不是在授权这一意义上使用“positive”一词的,虽然他说过“所有国家首要和基础的positive law是建立立法权力”,而对于世俗政府来说,这无疑阐明了授权法基础性的和最重要的含义。根据维基的解释,自然法(http://en.wikipedia.org/wiki/Natural_law)被认为是由事物的性质决定,因而是普遍性的;而授权法(http://en.wikipedia.org/wiki/Positive_law),一般用于描述人类制定的用以对个人或团体进行特定权力授予或罢免的法律。从词源上来说,positive与更广泛使用的positive/negative一词没有关系,而是来源于动词posit,指“置于(行使权力)的位置上”。

这是迄今我所见过的最简洁最合理的解释了,虽然这可能并没有某位取得了巨大信任的学者作为其来源,然而,在对自然法和授权法的解释上,大量的学者的解释却是含混不清的。

Natural law,中文通常翻译成“自然法”,我认为不如翻译成“性质法”。性质法,就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在创造这个世界的时候为各种事物的性质所做的规定,并且赋予了人理性来发现这些规则。针对单个人的性质法无疑是最基本的法律,而对由个人组成的团体,对不同性质的团体都有不同的规定,比如:家庭,教会,学校,商业组织,慈善组织,政治共同体,等等,都有不同的约束规则。人的理性如何发现这些规则呢?我不否认人类历史上有不少独立的思想家在阐释这些规则方面所做出的重要甚至基础性的贡献,然而作为系统性的工作,我认为英美的普通法传统是最为杰出与合理的。

因而,当我们把“法治”作为一种社会可期待的努力方向的时候,我认为性质法应该是其中的基本内容。然而,这里不得不牵涉到与之紧密相连的另一件事情,既法律由谁,按照何种程序来制定和执行?公职的设定,担当公职者的选举方式,按照何种程序来执行法律,以及规定在受托者超出何种界线的时候应当受到惩戒和免职,这些便是程序法的内容,而这正是世俗政府的含义。政府在立法权力的组成上,有君主制,贵族制和民主制三种基本形式,不同的地区根据自身的特点可以建立不同的政府形式。然而,性质法是普遍适应的,国际法便是组建临时或永久性的审判机构来执行特定的性质法,比如国际贸易裁决,国际罪行审判,等等。

Thursday, September 13, 2012

两种民主化进程


在政府形式这个问题上,将近五百年之后的今天,我仍然赞同加尔文的那句话,最好的政府是纯粹的或被民主制修正的贵族制。今天世界流行的代议制政府就是被民主制修正的贵族制。

如果我们专注于英美的国家历史,那么我认为,1215年大宪章的签订及其后几十年的大宪章运动,标志着被贵族制修正的君主制的确立;1689年光荣革命的成功,则标志着贵族制的确立,并开始进入民主化的时代,但这种民主化只是贵族制得到民主制的修正;美国的建立,就其本身来说,仍然是一场贵族运动,然而它在制度上为民主制更好的对贵族制进行修正奠定了最为优越的条件。今天的美国,在这一点上成果颇丰。这是一种民主化进程,但就其本质来说,它是贵族制的,贵族制就是少数人为国家立法。

纯粹的民主制是不可想象的,但君主制和贵族制是可以想象的。然而,期待一个人怀着完全的善意为整个政治共同体制定善法,仍然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摩西也许算一个。少数人为共同体立法,不但可行,而且可以防止专制,但是,期待少数人自然的会顾及到其他更多人的利益,将会不可避免的落入失望;所以,引入民主制来制约贵族制,将是最好的方式。

但是,这个世界的许多国家还面临另一个更加困难的问题,那就是推翻专制政权,重建秩序。这个问题也常被称为民主化进程,但我认为这更多的引起的是混乱。中国20世纪三四十年代的共产革命,便自诩为民主化运动,但建立起来的是最邪恶和最糟糕的专制。

Wednesday, September 12, 2012

自然状态理论


根据维基的提示(http://en.wikipedia.org/wiki/State_of_nature ),接受自然状态理论的思想家,在17,18世纪包括了霍布斯,洛克,休谟,孟德斯鸠,卢梭等等。其中休谟似乎还不能算,因为他认为:“自然状态只能算哲学上的虚构,它实际上从来没有,也不可能存在”(A Treatise of Human Nature,1739,Book III, Part II, Section II)。在剩下的几位当中,卢梭没有什么好说的,相比孟德斯鸠,他偏离得更远。所以在此我只想说说其他三位的自然状态理论。
在这三位思想家当中,虽然他们都使用同一个“自然状态”的概念,然而差别甚大;即使同一个人,他们在赋予同一个概念时也常常发生变化。这使得过分细究一个人的思想历程常常变得徒劳,以下分别以各自的《利维坦》,《论世俗政府》和《法的精神》为主。但是我不想过多的关注霍布斯。著有《普通法与自由理论》的James Stoner, Jr.很不同意这一点,但我想在中国谈论政治的人更多的知道霍布斯而很少人知道洛克,与美国的情况恰好相反,不知道能不能让他明白一点什么。霍布斯没有清晰的政教分离的概念,这一点在《利维坦》的完整书名可以看出:《利维坦或政教合一的国家事务,形式和权力》(Leviathan or The Matter, Form and Power of a Commonwealth Ecclesiastical and Civil)。
洛克并非不知道霍布斯,但很难说前者在相当的程度上认同后者,即便后者的契约理论。当霍布斯1651年出版《利维坦》之后,罗伯特·菲尔墨便于1652年出书反驳过他。然而这两人都是绝对君主制的辩护者,而洛克毫无疑问是绝对君主制的反对者。不过作为今天的中国人,不得不同时指出,在霍布斯和菲尔墨之后的一切国家罪行中,应该都不是出于他们邪恶的意图,只是他们的理论已经无法阻挡人类的罪恶了。
许多自然状态理论认为,自然状态是社会之前的一个状态,霍布斯,孟德斯鸠都是如此,并且由于这种社会之前状态记录的缺乏,使得另一些人比如休谟认为这种状态其实并不存在。然而这些都与洛克不同。洛克认为,自然状态是“一种平等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中,所有的权力和司法管辖权都是相互对等的”(Civil Government,未注明出处的引用均出自此)。“并非每个契约都会终止人们之间的自然状态,只有当人们彼此同意进入一个共同体之中的契约才能终止,从而形成一个政治实体;一人可以同他人订立的其它契约和承诺,但仍然处于自然状态。”但是,霍布斯,孟德斯鸠则认为,只要有契约存在,便结束了自然状态。这里还牵涉到另一个与之相对的概念,洛克用“政治社会”指称,他所说的社会通常是指政治社会,他说,“人的自然自由就是不受任何世间的上级权力约束,不处于人的意志或立法权力之下,仅仅拥有自然法作为他的行为规则。社会中的人的自由,不是处于任何其它的立法权力之下,而仅仅是国家内经同意而建立的立法权力;并且不是受任何意志的统治或任何法律的约束,而仅仅是立法机构根据他所得到的信任而制定的法律。”
孟德斯鸠将政府形式区分为君主制,共和制(贵族制或贵族制与民主制的混合形式)和专制(即洛克所说的绝对君主制),洛克并不承认专制是一种政府形式,而是把它同样视为一种自然状态,这正是孟德斯鸠与洛克分歧最大的地方,而在三权的概念上,孟德斯鸠则完全接受洛克的定义。洛克说,“很明显,被一些人认为是世界上唯一的政府形式的绝对君主国,实际上与公民社会是矛盾的,因而完全不是公民政府的形式:因为公民社会的目的,是为了避免和矫正自然状态的麻烦——每个人在他自己的事情中担当审判者所必然带来的——通过设置一种众所周知的权力,社会中的每个人都可以就他所受的伤害或他们之间可能发生的争议向它申诉,而社会中的每个人也应当服从这种权力;无论哪里,若人们没有这样的权力可申诉,来裁定他们之间所发生的分歧,那里的人们就仍然处于自然状态之中;而每个绝对君主统治下的人就是这样的自然状态。”孟德斯鸠虽然没有把专制视为唯一的政府形式,然而却作为三种形式之一。
这样分清楚之后,不难理解在诸如休谟那里并不实际存在的自然状态,其实不仅在那个缺乏记录的人类历史中存在,而且在所有的专制之下都是存在的。对于前者,洛克的解释是,“政府到处都是先于记录而存在的,文字的使用,几乎都是公民社会依靠其它更必要的技艺在为他们长期提供安全,安逸和丰富的物品之后才开始的:当他们失去这段历史的记忆的时候,他们才开始回顾他们的奠基者的历史,并追溯它们的起源:因为国家也像个人一样,他们都是对他们自己的出生和婴儿时期无知的:如果他们对他们的起源有所了解,他们该感激那些他人碰巧保留的记录。”难道不是这样吗?
   既然专制之下,仍然处于自然状态,那么“为了所有人可以得到约束,不侵犯他人的权利,不伤害他人,以及维持和平和保存人类的自然法能够得到遵守,在自然状态中,自然法的执行权被置于每个人的手中,据此每个人均有权利惩罚那种法律的破坏者,以可以阻止其侵犯为度”。

Tuesday, September 4, 2012

Hobbes’ 19 Natural Laws


According to Hobbes, there are nineteen Laws. (chapter XIV & XV of Leviathan)
        I.       The first Law of nature is that every man ought to endeavor peace, as far as he has hope of obtaining it; and when he cannot obtain it, that he may seek and use all helps and advantages of war.
只要有望实现和平,每个人都应当尽力为之;当不能实现和平的时候,他可以寻求和使用战争以帮助实现之。
      II.       The second Law of nature is that a man be willing, when others are so too, as far forth as for peace and defence of himself he shall think it necessary, to lay down this right to all things; and be contented with so much liberty against other men, as he would allow other men against himself.
在他人也愿意这样做的情况下,为了和平和必要的自我保护,人应当愿意放弃这种对一切事物的权利;他有多大的自由反对他人,他也愿意允许他人有大多的自由反对他自己。
    III.       The third Law is that men perform their covenants made. In this law of nature consists the fountain and original of justice... when a covenant is made, then to break it is unjust and the definition of injustice is no other than the not performance of covenant. And whatsoever is not unjust is just.
人应当履行他们自己所订的契约。这条法律构成了正义的源泉···订立契约之后,破坏契约是不正当的,而不正当的意思无非就是不履行契约。不正当之外的任何事情都是正当的。
    IV.       The fourth Law is that a man which receives benefit from another of mere grace, endeavor that he which gives it, have no reasonable cause to repent him of his good will. Breach of this law is called ingratitude.
接受他人纯粹的恩惠的人,应当努力让施恩者没有合理的理由来为他的善意感到后悔。违背这条法律被称为“忘恩”。
      V.       The fifth Law is complaisance: that every man strive to accommodate himself to the rest. The observers of this law may be called sociable; the contrary, stubborn, insociable, froward, intractable.
取悦他人:每个人应当努力适应他人。遵守这条法律的人可称为善交际;相反则称为顽固,不善交际,刚愎,难相处。
    VI.       The sixth Law is that upon caution of the future time, a man ought to pardon the offences past of them that repenting, desire it.
当他人为过去的冒犯悔改并要求宽恕时,人应当宽恕。
  VII.       The seventh Law is that in revenges, men look not at the greatness of the evil past, but the greatness of the good to follow.
在报复中,人不应当看过去罪恶之重,而是看将来益处之大。
VIII.       The eighth Law is that no man by deed, word, countenance, or gesture, declare hatred or contempt of another. The breach of which law is commonly called contumely.
人不应当通过行为,语言,表情或姿态向他人宣示仇恨或蔑视。违背这条法律通常被称为傲慢无礼。
    IX.       The ninth Law is that every man acknowledge another for his equal by nature. The breach of this precept is pride.
每个人应当承认他人的平等性质。违背这条诫律便是高傲。
      X.       The tenth law is that at the entrance into the conditions of peace, no man require to reserve to himself any right, which he is not content should be reserved to every one of the rest. The breach of this precept is arrogance, and observers of the precept are called modest.
进入和平状态时,任何人都不应当要求为自己保留任何他不愿他人保留的权利。违背这条诫律便是傲慢。遵守这条诫律被称为谦逊。
    XI.       The eleventh law is that if a man be trusted to judge between man and man, that he deal equally between them.
XI
,如果有人受信任来裁判人与人之间的争议,他应当平等的对待他们。
  XII.       The twelfth law is that such things as cannot be divided, be enjoyed in common, if it can be; and if the quantity of the thing permit, without stint; otherwise proportionably to the number of them that have right.
不能分割的物品如能共享,应当共享;如果物品的数量允许,应当不加限制;否则应当根据有权利获得的人平均分配。
XIII.       The thirteenth law is the entire right, or else...the first possession (in the case of alternating use), of a thing that can neither be divided nor enjoyed in common should be determined by lottery.
整体的权利,对于一件既不能分割又不能共同享有的物品,在轮流使用的情况中,第一个占有的人应当通过抽签来决定。
XIV.       The fourteenth law is that those things which cannot be enjoyed in common, nor divided, ought to be adjudged to the first possessor; and in some cases to the first born, as acquired by lot.
对于那些既不能共同享有又不能分割的物品,应当判给第一个占有者;在某些情况中是第一个出生的人,如同抽签获得。
 XV.       The fifteenth law is that all men that mediate peace be allowed safe conduct.
调解以促成和平的人应当允许获得安全保障。
XVI.       The sixteenth law is that they that are at controversies, submit their Right to the judgement of an Arbitrator.
争议的双方应当将他们的权利提交给一个裁决者来裁决。
XVII.       The seventeenth law is that no man is a fit Arbitrator in his own cause.
没有人适合在涉及自身的情况下担当裁决者。
XVIII.       The eighteenth law is that no man should serve as a judge in a case if greater profit, or honor, or pleasure apparently arises [for him] out of the victory of one party, than of the other.
如果争议的一方获胜,审判者能够较另一方获胜明显获得更大的利益,荣誉或满足,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此人不应当担当审判者。
XIX.       The nineteenth law is that in a disagreement of fact, the judge should not give more weight to the testimony of one party than another, and absent other evidence, should give credit to the testimony of other witnesses.
在对事实的争议中,审判者不应当偏信于任何一方的证词,在缺乏其它证据的情况下,应当相信其他证人的证词。
一点说明:洛克与霍布斯使用过一些共同的概念,但这仅指字面上而言,二者理论上的差异之大,使得一个读者在接受其中一个之后不可能再接受另外一个。霍布斯的自然状态是每个人反对每个人的战争状态(a condition of war of every man against every man),是每个人都可以为所欲为(doing anything he likes)的状态,这显然不是洛克的自然状态。不过,单独将霍布斯所阐明的19条natural law剥离出来,还是颇有一些道理的。